2016年12月06日 吉广网>> 含冰专栏>>正文内容

时间是土 不要“软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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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关注女性命运的方方,推出了最新的长篇小说《软埋》。可是,与以往不同,善于展示性格与心理的方方这一次没有给《软埋》中的丁子桃一点儿个性上的颜色,这里没有《风中黄叶》中黄苏子的分裂,没有《奔跑的火光》中英芝的软弱,没有《水在时间之下》中水上灯的仇恨,更没有《万箭穿心》中李宝莉的极端,丁子桃,她有的只是一次事件,一次和历史相连的足以摧毁生命的事件。

 

《软埋》以“土改”为题材,记叙了以丁子桃为中心的三个家族的悲剧:丁子桃的娘家、婆家以及后来的丈夫吴家名的家族都在土改中遭遇不幸。最惨烈的是婆家,为了尊严,一家近十口人集体自杀。而所谓的“软埋”就是指没有棺材、直接用土埋葬肉身,民间认为这样的死法不能转世。

 

丁子桃是这一事件的唯一幸存者,可是她却失忆了。小说的文学性在于叙述的巧妙:以丁子桃的失忆为起点,设置悬念,采用现实和意识两条线索,并以“十八层地狱”为意象,不断倒叙、层层递进,终于剖开整个事件真相。作品既弥漫着生命消逝的神秘恐怖气氛又笼罩着反思现实的理性光辉,更使“软埋”具有象征的含义:如方方解释的那样“一个活着的人,忘却过去,忘却自己,无论是有意识地封存往事,还是下意识地拒绝记忆,也是软埋”。这样的“软埋”是以时间为土,以历史为身。

 

是忘记还是留存,是清醒追问还是漠然不理,方方用一部小说给出了启示。

 

对个人,尤其是当事人来说,忘记或失忆,或许一种心理自我保护机制,因为她没有死,还要活下去,面对灾难事件,在崩溃和疯癫之间谁还能责问她的失忆。正如作品里说的,“忘记不见得都是背叛,忘记经常是为了活着。”

 

可是,对社会呢,方方借龙忠勇之口说:“你不需要真相,但历史却需要真相。”

 

方方的理性在于,给不同角色的人以话语,选择忘记的选择的是另一种现实,他们说:“坚强的另外一种方式,就是坚决不去知道那些本该知道的事情。时光漫漫,软埋了真实的一切。就算知道了,你又怎知它就是那真实的一切?”

 

他们的心路是:“所有的历史,最核心的部分,都是不为人知的。而所有的推测,又是那么不可靠。所以,世上很多事情,我们都无须知道。因为你以为你知道,但实际上你所知的或许根本不是原来的样子。”

 

而这种关切的记录,在“土改”事件中尤其得到表现:作品不仅写出了乡绅家族的遭遇,更以老革命刘晋源和当地农户的视角,说明当时情势复杂、局面失控的原因。显然,作品不是平面的一纸谴责书,而是立体的一座充满细节的时代雕塑,她的完整、多元和细致让那一次历史具有了更丰富的纹理和表情。

 

方方在谈到《软埋》的写作时说:“站在每一个人物的角度说话,而不是站在写作者自己的角度去说一厢情愿的话。我的这部小说,只是想通过人的命运或那些导致命运转折的细微事件来提醒人们,我们曾经经历过什么。

 

其实,方方提醒的不仅仅是那些历史,而是在了解了每一个人物选择和行为的“必然”与“合理”之后,对幽微阴暗的人性和私欲的警惕。让人看到,在并没有大善大恶,仅仅是一些情绪聚集之后,会造成多么大的悲剧。

 

小说中有一处情景:丁子桃曾站在露德圣母像前,问这是谁,吴家名告诉她,当初人家也问过圣母:“你是谁?”她说:“我是无染原罪者。”这是应该是一代人内心的呼喊,更让后来者扪心自问吧。

 

《软埋》曾有一个副标题:一个人的一生就这样过完了。丁子桃从乡绅儿媳到家庭保姆,从千金小姐到失忆女人,无声无息地走完了一生,而这绝不只是一个人的一生。

 

时间是土,不要“软埋”,因为,这埋葬的不止是一个真相,更是所有向善的希望。“软埋”或者忘记,不仅关系着历史,更勾连着现实:那些幽暗的、阴郁的、潜隐的并没有走得那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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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绍

魏含冰

吉林市广播电视台记者、编辑。“有多少写实就有多少虚幻,有多少忘我就有多少自我,在新闻里跋涉,也在文艺中漫步。或许矛盾也是种选择,只是,不能放弃那些书和电影、那些话剧和曲艺,那里有着另一个时代,也是我们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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